见信好，今天咱们聊一个凤凰变乌鸡的故事。

　　本周五上午，港股市场风平浪静，这种温吞水的日子，大家习以为常。上午十一点半，一家名叫辉山乳业的上市公司打破了市场的平静，股价突然在半个小时内跌去90%，市值损失300多亿元。海外市场路远坑深，内地投资者有所耳闻，但是这种瞬间耗尽所有电量的路数，在港股市场也比较少见。辉山乳业股价闪崩惊呆了市场人士，大家都在四处打听，到底发生了什么？

　　市值崩溃之前，辉山乳业一直是家“优秀”公司。2009年，辉山控股集团成立，2013年在港交所挂牌上市。公开资料显示，辉山乳业先后在辽宁沈阳、锦州、阜新、抚顺等地投资建设了大型良种奶牛繁育及乳制品加工产业项目。经过多年布局，辉山乳业形成了以牧草种植、饮料加工、良种奶牛饲养繁育、全品类乳制品加工、乳品研发和质量管控为一体的全产业链发展模式。公司目前拥有50万亩苜蓿及辅助饮料种植基地、年产50万吨奶牛专用精饲料加工厂、超过20万头纯种进口奶牛、82座规模化自营牧场和6座现代化乳品加工生产基地。辉山乳业不仅规模庞大，财务报表中体现的盈利能力也是傲视同侪，2015年毛利润达到56%，2016年上半年净利润率达到18%，均远高于伊利、蒙牛等行业龙头公司。

　　在其他姑娘眼里，太漂亮的姑娘总是值得怀疑，上帝又不是她二舅，如果没动刀子，为啥精致的五官会同时长在一张脸上？同样的道理，要是一家公司的报表持续表现优异，资本市场中的一些聪明人就会警觉起来。辉山乳业是家农业公司，种地养牛是个辛苦活儿，要是没有足够高的技术壁垒，单靠规模经济很难获得持续优于同行的业绩表现。辉山乳业主要利润来源为液态奶，近几年奶牛养殖行业都在苦苦挣扎，为啥辉山就能一枝独秀呢？用北岛的话来说，这些聪明人的想法就是，“我不相信！”

　　有些人仅仅停留在怀疑，有些人已经开始了行动，行动最为迅速有效的，是一家名叫浑水的做空机构。2016年12月16日上午十点左右，浑水发布了做空辉山乳业的详细报告，对于辉山的苜蓿种植和产奶量提出质疑，那一次和本周五的情况极为类似，但是辉山的反应比较迅速，十一点左右申请紧急停牌，当日股价仅轻微下跌。当晚辉山发布了澄清公告，对质疑一一给予回应。12月19日，辉山复牌当天，浑水再次发布做空报告，这次辉山没有申请停牌，而是与做空机构比拼腰包厚度，所以直至本周五崩盘，股价一直平稳。

　　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，是辉山自己加上去的。3月20日左右，辉山乳业突然通知各银行，称公司副总裁突发疾病，资金无法及时调配，不能按时偿还部分银行利息，引发部分银行试图抽贷。在当地政府部门随后组织召开的债权工作会议上，辉山乳业董事长亲口承认，公司资金链断裂，将出让部分股权引入战略投资者，通过重组在一个月内筹资150亿元，解决资金问题。资本市场显然没有这个耐心，消息经过层层发酵，呈现在港股市场上，就是辉山股价瞬间崩溃。这种突然暴跌的走势，连放第一把火的浑水公司都感到意外，但浑水创始人Carson Block还是颇为得意，表示“对此感到高兴”。

　　进入资本市场的上市公司，都不是抱着多么高尚的目的，熙来攘往为的是从投资者那里拿到真金白银。区别在于，有些上市公司素面朝天，进来了就以真面目见人，而且愿意为金主提供公允的回报，而有些上市公司却是涂脂抹粉，甚至不惜动刀整容，想从投资者身上骗取更多的钱，又不想付出任何成本。浑水这样的做空机构，专门盯着那些顶着浓妆招摇撞骗的上市公司，一旦坐实案情便会出手一击，辉山乳业这种案例，浑水做过很多次。资本市场中的做空机构，有点像非洲草原上的秃鹫，看似嗜血残忍，却于净化市场环境大有好处。

　　经过很多年努力，A股市场越来越接近成熟市场，要说有啥缺陷，缺乏足够完备的做空机制和足够多的做空机构应该算一个。资本市场的监管者，整天忙着抓坏人，态度不可谓不认真，方法不可谓不得当，日夜忙碌之后仍然感觉力不从心，“坏人怎么老是抓不完？”其实，完善的市场结构有如完整的生态系统，天生带有自我修复功能，如果能够解放思想、放开手脚，在A股市场引入更多做空力量，那么整个投资者队伍都可能变成稽查执法的编外力量，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中，坏人很难藏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