偷梁换柱计划前一日,黄昏.
章杉城守府,后院,避尘轩内.
安乐君身批一袭素白干净的山河社稷服饰,淡然自若地端坐几旁席上.
几上横放着一具古琴.
安乐君修长纤美的双手下,跳动的音符自他指间泌出,似水银般泻往四处,缠缠绵绵,防若天籁.
中指强拔,杀机突现,千军万马奔腾至,音内尽显惨烈,防若千军万马撕杀阵前,烽火连天不休;无名轻压,意念灰,万人皆亡己独存,无尽悲伤廖落,世间全无生气;未了拇指随弹,爆起几个静音,防似无限感叹,又似无限怀念.
琴声断,安乐君眼内闪过异常寥落的失意.
十六年前,他才八岁,安五公子战死,安六公子接位,安乐君终在安六公子离别前话语中,弃琴修武,习练王道真诀,再不复原来那般悠闲随意生活.
王道真诀传自一代神话天遁,集天下捷径之大成,专论狂飙猛进,一日千里,速战速决,霸道绝伦.与神秘莫测的洛神赋,诡异逆天的涅盘,及那最虚无缥缈,专论精神异术的九鼎遗书合称古今四大奇书.
四大奇书同根而生,出自天地开荒时,一代圣者九鼎先生所著.书内尽显鬼斧神功,夺天地造化而成,传说当中曾言,练至及至,会如九鼎先生般划空仙去.
安乐君八岁修习,二十便大成与挥向剑奴那一刀中,踏足先天刀境,成就前无古人二十入先天之先列.
在他沉迷武道修行的日子里,能令他心动的事情并不多,生与死对他而言,不过就是不同的一点,任何事情都会过去,都会烟消云散,了无痕迹.
唯有'道'才是永恒!
但'道'岂是易行,无数智慧通天的先贤能士在这条无比迂回曲折的道路上艰难爬行,但终受人世七情六欲之阻,穷其一生,都难望一角.
而他亦是难过情之一关,身陷缧绁,再无转折之机.
到此薄日落山之刻,他才明白,生命是如此那般使人颠倒迷醉,又是那般使人黯然魂消.
门被轻轻推开,一个俊美至极至,身材修长,身着纯白武士劲装的女子悄然而入,随后恭然走至安乐君身侧站立.
安乐君眼内寥落渐散,代之的是一片清冷,防若世间再无可恋,淡淡平和道:"回来了?"
俊美女子躬身回应道:"嫣然已将他秘密带回,绝无他人知晓发现,刻下正在安公处."
顿了一顿,见安乐君额头轻点,接着续道:"嫣然已仔细调查清楚,其人与主上年岁一致,弃婴,淮花人,幼时曾被一疯癫老者收养,九岁时该老者病逝,曾靠讨乞过过一段时日.后入淮花第一青楼淮楼为奴,十岁起,从事与面首,其人长袖善舞,为人八面玲珑,周旋与权贵间异常得宠.经常与淮花恶少一同玩弄闺秀寡妇.在女色方面,豪无道德伦理之念,但凡得钱物,大多散于贫民乞者.此人颇为有趣,嫣然寻至他时,楚人已是攻入淮花,这人面对楚军士卒欲砍杀自己,竟毫无畏惧的高举中指,坦然赴死,令得嫣然也曾为之大为侧目,谁曾想那楚军士卒刚刀方才落下,其人却是晕厥."
安乐君诧然,轻轻摇首道:"他倒是比我多了许多趣味."
嫣然美目当中闪过一丝黯然,欲言又止.
安乐君修长的中指随弹,琴具响起一声低沉寥落的音声,好似深长一叹.
安乐君道:"嫣然可猜到我为何寻他?"
嫣然望着面前男子英俊得绝无半点瑕疵的脸庞,那原本有若璀璨宝石般的眼神此刻带着让人心痛的忧伤.
嫣然螓首轻垂,遮住眸内悲哀,回应道:"我大炎自立国日起至天遁上将横空出世,外重内轻局面由来已久,武将诸侯拥兵自重,王廷不安文臣久怨。到我安门此景更盛.更兼大王现沉迷欲道,外戚内侍争相专宠当道,形成数派阀,同伐异倾扎相争.我安门因世代身袭军机大权,自是百般招忌,若非百年形式在前,安门一族怕是早已被诛除殆尽.现在虽然无恙,但亦不过是薄冰上履。稍不留意,便是顷刻灭顶之局。好在我安门百年积压虎威,新进小丑岂敢轻易冒犯,主上在则一切皆安,主上若有异样,内忧外患瞬间便能使安门颠覆.寻他是不得已,亦是天命!"
安乐君淡淡摇首道:"嫣然你虽才智过人,今次却是只猜着其一,就欲听我说其二么?"
嫣然螓首抬起,望着身侧男子有若白色大理石般精心雕刻而成的完美轮廓,美眸一阵迷茫道:"主上应知道自小嫣然便最喜听主上说事儿."
安乐君眼内闪过一丝缅怀,苦涩一笑,随即眼内爆出一阵慑人心魄的精光道:"寻一庸才,可保我安门一族在大炎太平些许时日,虽然不长久,却可借此时机,将我族人平安移出乱局,觅处安家.但若寻得一人,比我亦不遑多让,那我安门可享长久太平,局面皆要变动.所以此刻安门内乱欲起,外敌环伺,我心中有数计,却不于实行,只待他日后自我应变,岂不有趣很远."
嫣然一呆道:"主上可是言那人?"
心下讶然之极,实是想不到,安乐君竟给予那好色如命的老淫人如此高的评价.
安乐君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道:"嫣然你若知,依我之能,欲不能看透此子深浅,便知此人绝非池中俗物,虽现下潦倒窝囊,但给予他此一平台,他日他能将我安门带至何种高点,连我这快入黄土之人,亦想提前看到呢."
听至安乐君言及黄土,嫣然悲唤道:"主上......"
安乐君淡然道:"嫣然却勿着相,生命便若一盘棋局,你我皆是局中一颗棋子,被赋予某一身份,在局内或生或死,全由棋局操纵,无从超越.人之一生,白驹过隙,走过便成,生生死死,得成成败,不外如是."
嫣然美眸闪过悲凉,紧咬银牙,却是未回话.
安乐君嘴角逸出一声轻叹,长身而起,走至轩内窗前,上身挺得笔直,负手而立,默然不语.
窗外西山薄日已坠落大半,只剩余少许霞丝,淡然寥落.
半晌.安乐君轻叹,声音轻至差点没音道:"你有否恨过我?"
嫣然娇躯一震,美眸异常复杂地道:"至此刻,主上有否恨过他?"
安乐君眼中掠过痛苦莫名的神色,沉默半晌道:"我有否恨他,此刻我亦不知道.三年前,他来炎都时我便知道自己难过此关.他那日一针刺来之际以为神鬼不觉,但哪能瞒过我之六识.我只是在赌,赌他是否狠得下心,结果,我终是输了,那刺欲刺时虽顿了一顿,却终是带走了我安门两万精骑和我的生命,一切就此结束!"
顿了一顿,双目中射出异常寥落失意的神色道:"到了这一刻,我才明白自己是如何寂寞.人生是那样残忍无奈,偏又如此让人不忍释怀."
随后一声长叹,嫣然秀鼻一酸,俏泪终夺眶而出.
西山薄日最后一丝余辉消失在地平线上,夜晚将至!轩内似被抽空所有生气般,骤暗下来.在光影暗下那刻,安乐君轻声道:"太阳落山了,明天又会升起.我一去,便再也不会回来了!"
接着似无限回味地柔道:"至此刻,不知为何,脑中最清晰的却是你初来安门的模样儿."
随后再不言语!
嫣然娇躯一震,急步上前,抓住安乐君躯体.安乐君软倒在她怀内,面容依旧完美无缺,有若生前,不负他半点大炎第一美男之誉.只是双目紧闭,口鼻呼吸全无,生机已绝.
大炎安门最后一任家主终在宿命下走完他最后一程.
嫣然呆在当场,任由泪水纵流而下,完全不知道作出任何反应.到此刻她才知道.自己是多少深爱着安乐君!
作者:空降师 2008-7-23 14:59:58 【我支持】 【不好说】 【我反对】 【回复主题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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